认识文娟实属偶然，我也未曾料到她会彻底改变我的人生轨迹。那天是开学的日子，我正排队交大二学费，不经意一摸包，吓出一身冷汗：母亲给我邮的五千块钱居然不翼而飞!可我明明记得在邮局取了钱，用报纸包好放在书包里的。周高h小说围的老师和同学劝我别着急，慢慢找，可翻遍整个书包和衣兜，钱还是没找到。 　　我想起临走时，母亲为了凑学费，把家里的种猪卖了，连没下蛋的子鸡也忍痛低价出售，加上父亲低声下气围善村子借了一圈，才勉强凑齐了学费，而生活费只有靠我自己当家教勉强维持。我实在没勇气再开口要钱，只好一直蹲在那里哭。不知过了多久，有人拍拍我的肩膀：“你怎么还在这里哭呢?” 　　我抬头一看，泪眼模糊中一个女孩弯着腰看我，她的长发滑过我的鼻翼，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百合花香。我把家里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她，她沉默了半晌，说：“有个办法可以让你短时间挣很多钱，不知道你愿意不愿意。”她从包里拿出张名片递给我：“想通了给我电话。”我接过名片一看，心就凉了半截，她是某伴游公司公关经理。我早听说所谓的“伴游”是什么，正想严词拒绝，她已经走远了。 　　我又兼了几份家教，在兼职和学业中疲于奔命却难以筹齐那该死的五千块。学校宽限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，茫然中，我翻出那张名片。一个电话过去，文娟出现了，其实她在我们学校的成人教育学院学会计。 　　她带我到她公司留档，然后做头发买衣服照相，花了两个多星期给我讲很多伴游的故事，最后说：“我联系了我的一个熟客给你，放心，他人很好，不会乱来的。”一听她已经给我安排了客人，我一下慌了神。她笑了，笑得有些风尘也有些无奈：“哎，你真的很纯。” 　　周末，文娟带我去了一家酒店，那个男人就在酒店大堂等我们。我一屁股坐在沙发上，埋着头假装整理背包，不敢正眼看那个人。他们调笑了几句，文娟便借口离开。我一把抓住文娟，求救似的看着她，文娟笑着安慰了我几句，我却没有松手。气氛变得有些尴尬，那个男人就说：“我今天生意上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完，要不改天约你们出来玩吧。”就起身告辞了。 　　文娟有些恼火地把我拉出酒店：“你搞什么名堂嘛!”我嘟嘟哝哝地说有些害怕。她哭笑不得：“我的大小姐，做什么你不是早就清楚，决心早就下了吗?干吗那么婆婆妈妈的?”我哭了，说怕做完于心不安，怕没脸见父母。她用一种认真的眼神望着我，说：“算了，你不想做就不做吧。”我说我会想办法还她替我垫付的公司建档费和买衣服做头发的钱，她摆摆手说不用了，“你顾虑什么我都知道，我也是这样过来的。” 　　文娟说，她的父母离异，是奶奶把她带大的。刚读初中，奶奶死了，后母过于泼辣，生母不知去向，她靠好心的班主任资助才勉强读完初中。后来她在酒店打工又被客人骗了色，就干脆放弃工作，以傍大款维持生计。再后来班主任因输血染了丙肝，她把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给老师治疗，但老师还是因为肝病而去世。老师在临终前嘱咐她要争取拿下大学文凭。她含泪答应了。她到我们学校读书完全是为了完成老师的遗愿。除了援助交际11ss22，她真的没有其他途径来缴纳学杂费。 　　文娟对我说：“你抬抬头看看这座酒店，你知道它的创建者其实是个妓女吗?她靠自己的智慧发家，谁会笑话她的当年?除了敬重还是敬重。”我抬头看了看“锦江饭店”几个大字，我看过董竹君的传记，也许比文娟还了解她皮克斯动画短片的传奇经历。在那个乱世，一个弱女子，如风中蒲柳任摆布，却能经营起一个商业帝国，不得不令人称奇。见我犹豫，文娟又说：“想想你怎么交学费，还有你家里的情况吧。其实男女之间就那么回事，做过一次就没什么了。”我无法判断她说的是不是实情，但现实已经逼得我走投无路。而文娟的经历又刺激着我，一个声音在心里重复着：答应吧答应吧，这样一家人再也不用那么辛苦。自己牺牲点又算得了什么呢? 　　第二天，我跟那个男人进了酒店房间。听到浴室里哗哗的水声，我抑制住想逃的冲动，静静地等待自己的命运。他出来了，我已经不记得他对我说过什么做过什么，整件事情中我平静得自己都觉得奇怪。事后他拿了三千块钱给我。我呆坐在床上许久，直到服务员在外敲门，我才发现天色已经暗淡下来。我飞快地穿上衣服，逃离“案发”现场。 　　回到寝室跳上床，我把蚊帐放下来，攥在手里的钱已经被汗浸得有些潮湿，我数了一遍，三千，再数一遍，三千。我的心一下子飞了起来，没想到钱来得那么容易!这样下去，我的学费立马就补上了。我开始计算我以后的学杂费，以及以前欠亲戚朋友的钱。妈妈腰老疼，要去医院检查检查，爸爸去年冬天就没棉鞋了，这次要给他买双毛皮鞋…… 　　公司陆续介绍客人给我，我学会了抽烟喝酒划拳，习惯了灯红酒绿。当镭射霓虹不再眩目时，我还清了家里的欠款，治好了母亲的腰病。文娟开始教我挑客人，她说应该尽量结识一些长线客人，这样得性病的风险会小很多。大四快毕业时，我只有两个客人，一个是老婆出国进修半包养我的大医院副主任医师，一个是全世界飞来飞去的民航机长，他老婆也是空勤，但两人在一起的时间估计还没有我们多。 　　大四毕业，意味着我将结束这样的生活，这是我刚涉水时跟文娟说的。但毕业在即，我却难以割舍这种“舒适”的生活。文娟在一家公司做财务，没去几个月，就跟老板打得火热，平日在公司里俨然就是半个老板娘。周围的同学都在找工作，我也得找份工作敷衍敷衍老师和家里的父母，没“业务”的时候也懒懒散散地逛逛人才市场，七零八碎地投几份简历。 　　有天我正在人才市场，接到文娟的电话。她有气无力地说她在医院。我赶到医院时，她正在包扎。原来她跟老板的事情败露，老板娘找人打她，把她衣服撕得稀烂，头发也揪掉不少。文娟报警，110来了听说是打二奶，随便说了几句，把她送到医院没立案就走了。医生简单地说了句“耳朵旁边的伤以后要留疤的”，也走了。而老板手机关机，根本就失踪了。文娟气急败坏地骂那个老板好色没良心，几个小护士躲在角落里窃笑，一副看好戏的表情。 　　我频繁地用眼色制止文娟，但她正在气头上，根本没注意周围环境。她包扎完，我扶着她起来，刚走出诊室，那几个护士就提高音量大笑，“喂喂，穿紫衣服的那个就是，是警察送过来的哟。～哈哈，长得好像还可以嘛，二奶哟，被打死了活该!”“那个扶她的估计也是姐妹，看那张脸，都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。” 　　我扶着文娟飞快地下楼钻进出租车，她大概是骂累了，闭着眼睛倒在后座一言不发，脸上的道道血痕在白色靠背的映衬下令人侧目。两国产短片年多的相交，我们也算知己了，我知道她心里难受。我看着窗外闪过的繁华闹市，心里很是茫然。这两年多来，寝室的女孩电驴我爱我色看我的目光从同情变成诧异再变成鄙现，想起为了解除父母对我突然有钱的疑惑，不得不编织一个又一个谎话，凭空冒出个有钱男友，还得费尽心机把跟同学的照片冒充成情侣合照寄回家。文娟的今天也许就是我的明天，我第一次深刻体会到“过街老鼠人人喊打”这句话的含义。 　　考虑了几个晚上，回绝了民航机长的约会，我在文娟家里与她进行了一次长谈。我说即便当初是迫不得已，而今的心甘情愿却早已把别人的同情抹杀得千干净净。现在可以靠男人，人老珠黄又靠谁呢?我对文娟说，姐，继续下去，我们只会错过好青春，错过好男人，我们上岸吧。文娟看着我，半天没吱声，末了她说：“你以为我没想过吗?但那么多年我早就习惯了，要是让我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去赚辛苦钱，我挨不住的。”我默然。 　　时到今天，我已经毕业四年多了，在一家房地产公司当售楼小姐，虽然每天累到声音沙哑，但薪水丰厚而且很开心。至于文娟，那次长谈后我们慢慢疏远了，听说她去了某个夜总会当小姐，再后来大概在市郊开了家挂羊头卖狗肉的美容院。有天电视上放“扫黄打非”的警讯，我看见几个女人衣冠不整地蹲在角落里被警察呵斥，其中一个虽然用手捂着脸，但右边脸耳朵旁坦有一个刺眼的伤疤，我猜她就是文娟。